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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岳父  

2010-04-10 21:50:09|  分类: 杂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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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时节雨纷纷。为着错过下雨,我们特意等到了清明之后几天才去扫墓。然而,还是事与愿违。就在头一天刚刚把岳父的墓地清扫一新后,第二天又是下雨又是下雪,想来那个地方又不成样子了。

岳父去世是在2006年的春夏之际。他患的是肺癌,来得十分快也十分严重。但是我们谁也没有告诉他,唉,实在难于启口。看着已经八十二岁的老人家与病魔殊死搏斗,晚辈人只能在心里流泪流血。至今我仍然记得老人家在病床上眼巴巴的望着大家的情景,张开嘴又闭上,闭上后再想张口,欲言犹止的样子。他想问明白的事其实我心里很清楚,但已经到了这个份上,说不说还有什么用?老人家心里应该也是十分明白的,最后没说破是为了尚存的希望。唉,站在生死的十字路口,凡谁也下不了决心。糊涂一些吧!

老人家的身体本来是非常健康的。工作一直干到七十二岁,这可不是笔误。那几年,他买了一辆电动自行车,每天搬上搬下,七十多岁的老人七十多斤的车子,搬起来居然很轻松。他的工作是厂长,当然非常小的厂长,是一个校办工厂。虽然小,却非常红火,几台小锅炉负担起周围几十个楼房的供暖任务。老人家是这个小工厂的创始人,一切都由他经手,从无到有,从小到大,都是老人家的心血。到了将近六十岁退休的年龄,一切还没走入正轨,他就很自然的留了下来,一干就是十几年。还好,他的身体挺棒,小工厂也就发展起来了。

然而,你自己不服老,却有人盼着你老呢。厂长位置的接班人象走马灯似的轮换。呵,桃子熟了,有人要摘桃子,老人家把眼睛擦得雪亮。谁个行,谁个不行,老人家时刻在心里掂量。呵,老人家是把厂子当成自己的了。那个认真劲,就好像嫁姑娘找婆家。其实老人家并不明白,选谁来当厂长,你只有建议的份,最终的决定权并不在你这里。唉,当一个人爱上一个事业,会爱到痴迷,爱到发狂。除了厂子的生死存亡,老人家已经想不起其它的了。这很符合老人家的性格。

老人家不擅长表达,话语很少。多做少说,或只做不说,可能是老人家的奉事之本。老人家身材不高,头发微卷,鹰勾鼻子,微陷眼窝,一双眸利的鹰眼。呵,眼瞳黄褐,炯炯有神。孩子很怕他的眼神,可熟人都知道老人家其实是个很温和的人。他见了人,一般只用眼神打招呼,很少说些客套话。刚接触时,妻子特意交待我,爸不爱说话,请我不要在意。怎么解释呢?妻讲了一个趣事。一次,妻在市内坐公共汽车。一上车,看见父亲在车里,就急忙打招呼。谁知,父亲看了她一眼,就把头转向了车外,竟一句话也没说。妻怕父亲没听到,回家告诉了母亲,母亲笑着说,你爸看到你了,还说俩人坐的一趟车。母亲补充到,你爸就那样,一辈子了。

岳父对我还是看重一些,每次见面至少也说一句话。哈,在他看来,给你一句话已经相当有面子了。千万不要误会,老人家并不是特意保持尊严,只是一种性格而已。

但,我认为这种性格并不好,起码影响交流勾通。人需要倾诉,尤其是在烦心事纠缠的时候。当岳父七十二岁退下来的时候,已经心情很不顺了。单位连个欢送仪式也没有,老人家的心情肯定好不了。唉,这个世界疯了,人变得比以前势利多了。听人说,有个人就等着接岳父的班,可还没等到就先退休了。唉,耽误了人家的美事,人家能不有怨气么?我想,后面的人在推着老人家快些退下来,已经没有心思按正常出牌了。所以,不会有人体会老人家退下来的心情,自然也不会张罗欢送的仪式了。

这倒没什么,老人家很有肚量。一声不响的,默默的回到了家中。但,每到半夜电视节目全都结束了,老人家还是睡不着。坐起来抽烟,一根接一根,还是不说话。不知他是惦记着小工厂的生产,还是怀念上班的好时光,总之,很难进入退休人员的角色。家里人发现了,让我去住宅小区管理人员那里通融通融,安排老人家到老年活动室参加活动。然而,老人家不置可否,始终没有去过。

后来,烟抽多了,肺子出现了问题。只十年的光景,老人家就离开了我们。

后来我想,如果单位不留下老人家多工作十几年,如果老人家执意退休过正常人的生活,或者老人家性格开朗一些,和我们晚辈交换一些想法,一切都会改变。老人家是那个时代的人,对党对事业忠心耿耿,曾经获得过市里的学雷锋标兵。时时处处关心群众,对不良作风和腐败现象深痛恶绝,这些…这些不能算错吧?我想,没人会反对。如果这些矛盾放在我们身上,我们能够理解,能够容忍,或者说,我们的身体能够抵抗所有的打击和曲解。但,一位老暮之人,一位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,这个弯子有些大,也有些难以承受。

唉,一切过去了。我还是佩服岳父的为人,佩服岳父的精神,也很怀念老人家在世时的合家温馨。

著名歌唱家刘和刚有一首为人称道的歌曲,叫做“父亲”。请不要在意,我试着改动一下:

老丈人,我最疼爱的人。

假如还有来世,

还请把你的女儿嫁给我,

你还做我的老丈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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